2010年7月6日 星期二

二人世界

  話說今晚神聖公會關門大吉之後,某位天真爛漫的實習社工,說很想吃一碗甜水(甜品+糖水),於是乎三位實習社工跟一個百無聊賴的我,一行人走到新港城的許留山去。到達之後,其中一位須要回家繼續趕工,提早離場;其餘兩位則繼續。進到店內坐下之後,另一位收到男朋友的來電,說已經來到馬鞍山了。原本提議吃甜水的那位實習社工,請他一起來坐坐。可是後來不知怎的,電話另一端的他說要走了,於是乎那位飽受相思之苦的實習社工,也立即離場去找他的愛郎,只餘下我跟想吃甜水的實習社工了。這種場合對於那位想吃甜水的實習社工似乎不大好,因為只餘下我一個人在場,大概會影響她的食慾跟品嘗甜水的愉快心情罷?

  這個情況突然令我回想起另一則幾年前的小事。某日下午,我跑到新城市廣場去了,好像是為了買點小東西。走著走著,走到廣場第三期的三樓,偶爾望向地下大堂,發覺有個熟悉的背影;於是凝眸瞰覽,發現真的是我的一位朋友。不過令我驚訝的是,他身邊多了一位穿著中學校服的女生。為了滿足好奇心,我倚著不知道會不會破裂而令我變身為空中飛人的欄杆,繼續留意他與我不認識的女生去向如何。更加巧合的是,那位朋友竟然又碰上了他的朋友,於是他們駐足揮手,寒暄了幾句;不過哩,此時我發現,我的朋友身旁的那位不知名女生,在他們聊天的時候,竟然自動走開了幾丈遠,然後呆呆地等他們聊天完畢,揮手道別後,又走過去跟我的朋友,一起繼續向玩具反斗城的方向走。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女生的矜持?

  最後我沒有走到地下跟朋友打招呼,因為我需要空間思考一下,為甚麼那位不知名的女生會有這樣的舉動。當初看見她的時候,我就已經猜測她是否我朋友的女朋友。看過整個過程之後,我覺得只是普通朋友的可能很高。第一,沒拖手;第二,我那位朋友那一段時期沒有追女生的跦絲馬跡。那麼,既然不是我朋友的女朋友,為甚麼要走得遠遠地躲避呢?後來回心一想,豁然開朗,終於明白箇中原因:為了避嫌。正正因為她不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所以不希望別人誤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只是後來歸程途中,我坐在巴士上層,臨風寄傲之際,回想剛才女生的做法,又覺得大可不必。女生本欲避走他處,以劃清界線,然而此等舉動,只會反惹懷疑,令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徒見其嫌疑更大。我覺得反不如爽爽朗朗,面帶笑容地跟我朋友的朋友哈囉一聲,若我朋友的朋友是個不識時務、諸事八卦之輩,問起她倆是否情侶,只消略帶不屑地哈哈大笑幾聲,然後告知其事實,自然了事。這個做法,光明磊落,乾手淨腳,若果我朋友的朋友依然執迷不悟,仍然大事渲染,那就是他的問題了。由始至終,我覺得清者自清,瀆者自瀆,旁人目光,不用太過放上心頭,以致於矯揉造作,違心而行。

  至於今晚那位傳說中的男朋友,何故不肯前來,吾不得而知,大概是因為年少青澀而害羞吧?其實男女朋友,追求二人空間,這我是十分理解的。不過當今大多數的情侶,似乎有過猶不及之勢,由追求二人空間變成依賴,甚至乎變得像怕見光的吸血鬼一樣,遇見雙方的朋友,逃之不及,惟恐那僅餘的空間也被侵佔了。於是乎假如情侶相約某地見面,若女方已到約定地點,而男方身旁仍攜著一堆豬朋狗友者,結果會是男方急忙撇下一串長長的電燈泡,在「有異性、無人性」的罵聲中,前往約會地點見面;而女方離開約會地點,前往男方身處之地,與一眾發亮發光的朋友打個照臉的情況,是不會發生的。拍拖拍得像搞地下情一樣,這種方式,大概是只有情侶才能夠心領神會的樂趣罷?不過哩,人生如戲,未拍拖的怕被別人誤會,拍了拖的怕被別人見到,這種捉迷藏遊戲般的人生趣味,我自覺資質愚鈍,至今未能領會。

  後來我回到家中,想想自己的情況,又好像明白多一點了。有時候看到某些街頭情侶,狀甚親暱,大放閃光,似有炫耀之意;而經過的一些單身貴族,看到此等情況,有些因想到過去而眼眶紅潤、有些一臉不屑、更有些額上明明顯顯寫著嫉妒的,但街頭情侶情難自禁,正陶醉於二人世界之中,對世界之外的情況置若罔聞,即使有人已經開始有精神病發而想砍人的跡象。我想起這個情景,頓有所悟。那位傳說中的男朋友之所以不來,除了是可能因為害羞之外,更大的可能,是因為他的女朋友告訴他,身旁正有一條單身的可憐蟲,為免有人心有不甘,恨嫉妒忌,於是乎大發慈悲,力勸男朋友不要前來,為的是讓那條單身的可憐蟲心裡舒服一點。如果真是這樣,我倒覺得慚愧,原來我身邊的朋友,盡是些深諳世事的好人!我得更加好好珍惜這種世間少有、菩薩心腸的朋友才行了。假如以後其男友突然現身,我勢必義不容辭,連走快步,瀟瀟灑灑地裝作不認識她們,以報其惻隱之心!

2010年7月2日 星期五

逐個擊破

當納粹迫害共產黨員時,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員。
當納粹迫害社會民主人士時,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社會民主人士。
當納粹迫害工會主義者時,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主義者。
當納粹迫害猶太人時,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當納粹迫害我時,已沒有人能替我說話了。

2010年6月30日 星期三

規矩

  我討厭規矩,如果那些規矩只是規矩的話。

  在我身邊就有許多單純的規矩。且舉一例。話說樓下的神聖公會社區中心,近來推出了桌上遊戲借用服務,這本來是好事,我樂見其成。不過,我覺得借用桌上遊戲的手續有點繁複:首先得成為其會員中的會員才行。要成為會員中的會員的意思,是首先成為神聖公會的會員之後,還得成為神聖公會內的桌上遊戲群組的會員。之所以需要如此繁複的資格才能借用,聽說是因為要吸引想玩而未成為會員的人加入。這還未完呢,借用遊戲的時候,必須所有參與遊戲的人都把會員證交到櫃枱保管,沒有交的也不能玩。這我沒聽說過為甚麼,以我推測,應該是因為遊戲零件殘缺之時,平均分擔償還費用;又或者是因為需要收集誰人玩甚麼遊戲等等的資料,然後拿去作甚麼奇怪的統計。我倒是不太理會有這種作法的原因,我只想到,讓看到別人開壇作法想加入一起玩但未成為會員的人乾嚥口水,這還真是殘忍的事。

  算了,為了要吸納新的會員,使點手段也情有可原。不過今日下午發生的一件小事,卻令我有點不爽。話說下午的時候有幾個小子坐在大廳,百無聊賴,於是借了一副A遊戲,發覺沒甚興趣,於是撒手不玩,改玩由某人自攜的紙牌版大富翁,而這時候我也加入遊戲。這裡得特別提出一下,為甚麼A遊戲不玩了,不乾乾脆脆交還給中心呢?聽說這當中又有半小時才能借還一次的規矩,目的是避免有人三分鐘熱度。半小時內禁止借第二款遊戲猶說得通,連交還也不行?這真是讓我想破頭了。說回正題。由於那位盡忠職守的櫃枱職員,離遠看到我們情況有異,遂立即過來查問:「為甚麼你們多了一個人玩?」這個問題是望著借遊戲的小子問的,矛頭卻指向我,正是所謂的指桑罵槐。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感到自己右額角上的青筋微微暴現,心裡出現兩個選擇:「駁,還是不駁?」之所以會有詰難她的想法,是因為這位盡忠職守的櫃枱職員,老實說,我覺得她有點奇奇怪怪的。至於怎麼個奇怪法,這裡且按下不表。後來想想,算了,眼看眾小子已經正在跟她斡旋,我懶得說話。事情解決,繼續遊戲,可是我覺得又要重新投入遊戲之中,不免覺得有點掃興。

  雖然我明白職責所在,但同時我也覺得,這位櫃枱職員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多一個人、少一個人,當中的意義,真的值得勞煩她離開櫃枱,長途跋涉過來中斷別人的雅興麼?而且重要的是,若果你不知道我是誰,也就算了;可是怎麼說我都在神聖公會混了不少日子呀,我有沒有資格,難道還不清楚麼?最詭異的是,我可是在幫中心教學宣傳耶?規定我要交出會員證去幫中心教學宣傳,這又是為了甚麼理由?我百思不得其解。

  雖然孔子有許多思想,由現代的角度看都近於迂腐,可是我很喜歡他的一句話:「隨心所欲不踰矩」。規矩是用來規範、引導不懂得規矩的人的。當人受到規矩潛移默化,或者主動提升修養,至懂得自律之後,縱然隨心所欲地任意行動,也總不會踰越內心的那條錘煉過的底線,自自然然規矩也就沒有必要存在。過河之後,你還會背著木筏走路麼?

  禮豈為我輩設哉?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後不玩就是了,反正不玩又不會頭暈。

營中雜感

  現在是六月二十六號晚上十二時正,我正身處西貢青協營地宿舍之中。同房但陌生的舍友在大廳熱鬧,我躲在房間中呆坐;偶爾望向載滿機密的貼身File,順手拿起來回味一下。看到那時候的活動宣傳單張,我想起了她。抬頭望向窗外,連綿不住地下著大雨;她身處的廈門,不知道現在是否天朗氣清呢?此時此刻的她,又正在幹甚麼呢?或許是溫柔地睡著了吧?窗外那河中的流水啊,當你化為天上的浮雲時,可以飄往廈門那兒,為她遮一下陽光,順道告訴她我現在的心情嗎?彼方那天上的浮雲啊,當你自遠方飄到這裡時,可以像捎信一樣下一場雨,帶來她現在的消息嗎?

  ……低下頭來,嘿,還是算了吧。細心想想,她沒有理由需要想起我,不是嗎?平心靜氣地想,我終究不過是她人生中的其中一個路人甲而已,沒有人會無緣無故想起一個生命中的路人。

  只是,如果我們分別之後,你不會再想起我的話,那麼再會之時,你那習慣的親切問候,又是為了甚麼?

2010年6月25日 星期五

省身(24-06-10)

  黃庭堅:「士大夫三日不讀書,則義理不交於胸中,對鏡覺面目可憎,向人亦語言無味。」已經一星期沒好好地認真看書了,雖未至於面目可憎、語言無味--相比起許多一日不可少吃一頓飯,但一年可以不讀一本書的人來說,我還是柔美如潘安,雄辯如孟子;但對於已經習慣了看好書的我來說,一旦手中無書,反而會感覺渾身不自在似的。就像流動不息的知識之河,沒有了活水源頭,餘下的只有一潭不會動的死水。這對於每天只懂得在圍欄裡吃喝拉睡的豬來說,應該是很難想像、不可思議的事情。

  最近我頗為苦惱的事情,是覺得自己開始慵懶起來了。這裡的慵懶不是指日常生活中甚麼都不願幹那種懶惰,而是指我好像又開始「習慣」這個世界。這從寫作方面的困難漸漸顯露出來。每次想寫作的時候,一開始搜集資料,總會覺得來來去去、重重覆覆,還是一些老調子,沒甚新意,而且印象很模糊。連最自豪的「感受」也生疏了不少。「感受」是我最引以為傲,令我自覺自己是特別的、自覺自己存在的能力,亦都是詩人詞人散文家小說家等等以寫作為生的作家最基本而必需的能力。「感受」是寫作的人最基本的能力,這容易理解;說它是令我有別於他人的能力,這是因為社會上實在有太多的人都是「習慣」地活著--「習慣」的人是沒有感受的。這亦是普遍的人認為,能夠當得起作家是特別的人的原因,因為作家能夠感受別人感受不到的東西。

  慚愧,而且很糟糕。還記得今夜偶然在街上,看到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小鳥,大概是死了吧。若果經過的是詩人,大概他又可以此為題,寫成一首詩了,可是我卻只是瞄了一眼就走。我的心靈竟然在無聲無息之間,又再變得麻木,對世界所發生的一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再有感受。我每天都費盡心力對抗「習慣」,想不到稍一鬆怠,「習慣」又再次磨滅我的感受,像地心吸力一樣,把我的心靈緊緊吸附在地上。我現在的心靈,可以說,根本就是那隻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小鳥!

  好像活得太快了,走馬看花。現在我得好好問自己一下:走得這麼急,是不是心急趕往西天見如來佛祖去呢?然後我得回答自己的問題:不,我該用自己的腳慢慢地走。最好裸足走,感受草地爽軟;最好走走停停,聽聽花朵吐艷。畢竟我跟那些每天只懂在圍欄裡吃喝拉睡的豬,是有差天拱地的分別的。

2010年6月4日 星期五

看漫畫,吃悶虧

  常常都有人跟我說:「又看漫畫,你這個懶鬼!」「看漫畫?不用考試啦?」等等諸如此類的說話。每次我聽到類似的話時,總感到啼笑皆非──解釋的話,費時又費事,還恐怕他們聽不明白;不解釋的話又吃悶虧。結果我往往只能在心中阿Q一下:「唉,你們還太嫩啦!怎麼會明白我的苦心?」

  其實漫畫跟文學的關係很密切。我知道這句話聽上去很瘋狂,但我是這麼認為。試想想看,無論古今中外、現實虛構、認真搞笑、各行各業,漫畫都可以拿來當題材,自成一套漫畫文化,對文學來說,這不就等於近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材料寶庫麼?沒有材料,對創作的人來說,哪兒都別想去。所以從材料的角度來看,漫畫是文學(甚至是其他體裁如電影)很重要的資源之一。

  漫畫與文學的關係當然不止於此。觀察是所有創作活動的基礎,以觀察力訓練來說,漫畫比文學更勝一籌,因為圖畫比文字要具體得多。文字比起圖畫,優勢在於文字比較抽象而引發起來的聯想;可是觀察力訓練必須鉅細無遺地盡力看到眼前的所有事物,如此說來,訓練觀察力一項文字比起圖畫要遜色了。(題外話:我試過拿一本真實系漫畫封面,問參加某小組的一眾成員看到甚麼東西,測試一下他們的觀察力,結果都是「見林不見樹」。)

  還有還有,漫畫很適合用來當文字訓練的題目。我有過用兩、三小時看一本漫畫的紀錄。別人看到我快三小時還是拿著那一本漫畫,自不免左一句「瘋子」、右一句「變態」,其實我是為了訓練自己,嘗試在腦海中用文字描寫「每一格」圖畫,以及詮述一次整部漫畫的劇情。老實說,看一本漫畫兩、三小時我已經覺得快了,我還沒實行在腦海中把圖畫填色、想像成動態、添加光的方向或風的流動等等程序哩。

  最後,其實漫畫也有許多文學手法在裡頭(尤其是小說所用的)。為甚麼這一幅圖畫會用這個鏡頭?為甚麼這裡會用這種分鏡手法?場地轉移要怎麼轉才漂亮?這裡用蒙太奇手法有甚麼意義?怎樣?夠煩了沒?但請記著!取材、訓練觀察力、文字鍛冶、圖畫動態化、填色、想像元素添加等等等等步驟,差不多是要同一時間內要完成,最可怕的是,「每一幅」圖畫都要進行以上的程序(只有對話框的不算)!所以,兩、三小時看一本漫畫,對我來說其實已經算是半「HEA」著看了。

  來到這裡,字數差不多去到900字了。能夠感受到我那種吃悶虧的感受了嗎?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凡有所學,皆成性格

  歷史使人明智,詩歌使人靈秀,數學使人周密,科學使人深刻,倫理使人莊重,邏輯修辭使人善辯。凡有所學,皆成性格。--弗蘭西斯˙培根